第60章 他的家庭很覆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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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他的家庭很覆雜
第二天是星期一。
艾可踏入雷斯特的感覺與往日不同，會眼神留意觸目所及的每一處，會格外的去側耳傾聽一些聲音，只因心裏對星期六和紀典修分開時說的那些話有著顧忌，但好在，一切都沒有與紀典修有關的。
勒東昊人不在國內，她也不必去擔心他會突然出現，所以這一天艾可想，她會過的極其輕松的，應付著每一個來往用餐的客人，禮貌以待，用心的做出自己該有的服務，就這樣簡簡單單，這是她想要的。
中午吃員工餐的時間，典點偷偷的跑來了。
西餐廳的一角，兩個桌子並在一起，典點推了推端著飯碗的艾可，說道，“這裏我坐剛剛好，我們兩個都很瘦，你不會覺得擠吧？犴”
“咳咳……”艾可手捂著心口咳嗽的小臉微紅，然後向旁邊坐了坐，點頭說道，“不擠，你坐吧。”
欣欣瞪著要被擠扁了的艾可，不客氣的用筷子敲著典點面前的飯碗，“誒！大小姐！你是幾輩子沒吃過飯嗎？為什麽來我們這裏擠啊！”
典點坐下後用力盛了一碗米飯，猛撥了些菜在碗裏，然後氣著欣欣說道，“我就是幾輩子沒吃過飯！怎麽樣怎麽樣！就你的嗓門最大！怪不得二十幾歲了還沒有男朋友。戰”
典點悻悻的說著。
欣欣一下子火了，站起來喊道，“我沒有男朋友怎麽了？那是我每天都需要工作，忙得很，哪像某些人，游手好閑的還不是一樣沒男朋友。”
“你——”典點咬著唇。
“我怎麽樣——”欣欣瞪她。
艾可把飯碗放下，在她坐著的角落裏費力的站起身，胳膊橫在了吵架的兩個人中間，雙手壓了壓，“別吵了行不行，好好吃飯啊！這樣吵後吃東西是會胃痛的！”
欣欣是什麽樣的人艾可最了解了，說話有口無心的，這樣的人雖然有時候會吃虧，但是真的是朋友的，相處起來不費力。
而這個紀大小姐，性格跟欣欣有的一比，艾可將那條白色名牌褲子洗幹凈還給她的時候，典點沒有收回，不是嫌棄艾可穿過，而是把艾可身上的一件T恤要了去抵那條褲子。
典點喜歡艾可寬大T恤上面的圖案，艾可感到很不好意思，自己該是占了多大的便宜啊！那件T恤便宜的只是便宜的地攤貨。
所以她對典點，生疏不起來，就像典點這個人，也總是五分鐘之內一定可以融入大家。
飯後的時間，艾可拿著一個小本子坐在天臺的長椅上，歪頭看著掩在厚厚雲層中的日頭，喜歡這樣的天氣，很涼爽。
手中捏著一支筆，在本子上面寫下了橫豎躺臥的數字。
她在算著自己銀行卡內的錢，加上前幾天發下來的薪水，還有前段時間賣啤酒賺的錢，除掉車費和吃喝的生活費，幾乎沒有什麽大的花銷，不過也都要感謝霆婷，如果不是免費住著霆婷的房子，也許存錢很不容易。
距離給兒子買鋼琴的時間應該不遠了。
她嘴唇碰著筆頭，看著本子上的數字輕輕點頭輕笑著……
沒有一些擾亂她心思的事情纏繞，人也顯得簡單快樂了很多，一整天在工作崗位上都是盡心盡力，西餐廳中最屬她既忙碌又開心著。
“這邊再加一盤腌制蘿蔔。”同事對下面喊道。
艾可拎著兩瓶德國產啤酒，聽到後擡起頭，手指做了個OK的手勢，說道，“好的，馬上就送來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欣欣氣憤，怕她累壞了，硬是將她推了出去，西餐廳這邊的花草每天都要修剪不好的枝葉，借著修剪的功夫，可以偷懶。
艾可走出西餐廳的時候，十指交叉撐到頭頂上方，扭動了一下筋骨，涼爽的清風吹在臉上，她轉身拿起修剪枝葉的鐵剪子。
此時，雷斯特大門口駛進幾輛車，全部都是黑色，打頭的幾輛車停下，中間一輛加長版悍馬，悍馬後面仍舊是幾輛黑色轎車，有人恭敬小心地打開悍馬中間車門。
艾可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大的排場，不免好奇。
錚亮的黑色皮鞋沾地，接著車上下來的人讓艾可呼吸一滯！
紀典修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，白色襯衫仍舊是那樣白得耀目，修長的雙腿，強勁的腰身，寬厚的肩膀，襯衫下隱約可見的結實胸膛，棱角分明的俊美五官，他的眼神有著魔力，這樣的男子，精致的不真實。
但今日的他，已不再是那個陪她跑步，逗艾寶玩，完美姿勢灌籃的男人，他冷漠的嘴角，懾人的眼眸，他此刻儼然冷漠且不近人情的商人。
精心打扮的竇敏，摟著一個男子，男人面容冷峻，年紀大約在五十歲不到，但卻已經頭發花白，他環顧了雷斯特四周，散發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。
“爹地！”典點不知從什麽地方跑出來，抱住了中年男子的腰部。
中年男子很高，一米八左右，體態微胖，很結實，所以顯得整個人更加嚴肅，紀天富摸了摸典點的頭，寵愛地對竇敏說道，“我不舍得點點回你這裏。”
竇敏聞聲並未生氣，只是大度的挑眉，“可我是她的親生母親，這是任何人不能改變的，我愛我的女兒，我的女兒也一樣愛我。”
紀天富轉身看到紀典修似乎有事，冷聲說道，“你有事去忙！”
紀典修與紀天富對視的眼眸中，有幾分冷卻的什麽東西，讓看到的竇敏心裏一緊，手上也是有了不冷靜的動作。
“爹地媽咪，我們進去吧，哥他很忙的。”典點知道哥看爹地的眼神代表什麽，所以張口打破這股莫名其妙的氣氛。
紀典修站在那，一動不動，涼薄的唇緊抿，懾人的眼眸註視著紀天富的背影，拳頭攥的骨節泛白，發出咯吱咯吱響聲，身側站著的黑衣男子小心的低頭而站，大氣都不敢出！
典點走進去後，手撫著紀天富的肩膀，回頭小心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哥，那眼中，有對哥的心疼。
紀典修轉身，雷斯特外停了兩輛招搖的蘭博基尼跑車，車中的男子單臂摟著一個外國女人，對紀典修吹了一下口哨，不羈瀟灑，紀典修眼眸無意中瞥向某個身影。
艾可嚇得立刻躲向花架後面，手上的剪刀握緊，心砰砰狂跳著。
“嗨！修……”外國女子穿著暴露的短裙，走向紀典修，在紀典修的耳邊親吻了下，然後紀典修上了一輛跑車，揚長而去！
車上的男子與前排座的外國女子打鬧著，方勁坐在後面，看了一眼紀典修的臉色，說道，“先安排他們去吃飯，晚上找了個不錯的地方，一起喝一杯怎麽樣！”
紀典修沒有任何言語，臉色很冷，拿出一支煙，啪的點上，搖滅打火機的火，深邃的眼眸望向車外，雙腿交疊，那種無意間的冷峻優雅自然散發。
直到下班，艾可的腦海裏都揮散不去紀典修的那種冷傲身影。
他似乎很難過……
他聽到過，他的家庭很覆雜。
下班的時間比較早，欣欣跑出來抓住艾可的手臂，雷斯特的大門，問道，“今天有一個賺錢的地方，要不要去？”
“什麽賺錢的地方？”艾可邊問著，邊看到公車從馬路對面過去了。
欣欣拿出手機，找著一個號碼。“一個小時前聯系我的，是一家很大的酒會，今天那邊特別忙，我們去也是做推銷啤酒，我準備去，不知道你要不要一起？”
“要的！”艾可點頭，已經好多天沒有兼職了，兒子的鋼琴錢已經快要夠了，她以為兼職都要是禮拜天，沒想到星期一也可以遇到，真的很好，不用像星期六那樣擔心不能在家陪兒子了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欣欣叫了一輛計程車，上車後說道，“我跟主管那個姐姐說了，我們不能太晚，所以安排咱們兩個早場推銷，這樣早點回家休息，不影響明天上班。”
到了酒會，是三層的場所，燈光絢爛奢靡，這是這座城市很有名的銷金窟，流火一般的燈光射在地面上，寬闊的走廊兩邊是包房，不時的看到有漂亮女孩子從包廂裏走出來。
艾可攥緊了欣欣的手，皺眉摸著頭上的酒紅色假發，“幹嘛要弄這個？那麽不自在！”
欣欣拿下去艾可遮著臉的手，看著前方說道，“你記住，沒人會看你的，這裏有專門做那種服務的女人，男人們都在辦‘正事’，自然對你這樣的不屑一顧，所以在這裏推銷啤酒，不用擔心會遭到鹹豬手，而且錢大把的賺！戴這個假發，只是營造場所氣氛而已啦。”
“哦。”艾可鼓著腮，手仍舊擋著自己的臉，不如在酒吧推銷啤酒那麽自在。
這種場所不如酒吧那樣小規模，取酒那樣方便。
所以艾可和欣欣的身上都有對講機，如果客人需要她們推銷的啤酒，直接對對講機說出數量和包廂號，就會有專門的男生送上來。
這裏的樓層經理也怕欣欣和艾可涉世未深不懂事，處事不夠圓滑，沒有安排她們到三樓推銷啤酒，三樓提供裸臺服務，服務的小姐裸身，推銷啤酒的人雖然如平常一樣，但哪裏能受得了那種畫面。
艾可發現在這裏賣啤酒，也挺不容易的，這裏的小姐很美麗漂亮，嘴巴特別甜，男人們根本不聽她們推銷的聲音，甚至真的就如經理保障的那樣，客人們對於她們推銷啤酒的小妹是不屑一顧的，這也讓艾可放心了不少，進出包廂也沒有那麽膽戰心驚。
這裏的小姐雖然職業低微，但囂張跋扈的少數，在她們賣不出啤酒的時候，總是幫著鼓動客人買她們的啤酒犴。
艾可忙碌的小臉通紅，額上有輕微的汗珠，這裏很熱。
艾可負責的這邊長廊，已經到了盡頭，眼前的就是奢華的V2包廂。看著燙金的標示深呼吸，攥著拳頭給自己打氣！
吸了吸鼻子推開V2包廂門。她不自在的咳嗽了一聲，音樂聲很大，沒人聽見戰。
“客人您好……”
可是那個男人不看她，她的酒空舉著。
眼前的沙發很長，有幾個外國女子拿著麥克站在長桌子前唱著英文歌，眼花繚亂的，艾可根本看不清也無法接觸她們身後的男人。
這邊坐著的男人，跟這裏的小姐打鬧在一起，好像附在耳邊說著什麽笑話。
笑的前仰後翻，男人嶄新的皮鞋一伸。
艾可慌忙的退後一步，手中的酒險些灑出來。
這麽多包廂，這間是最亂最難以下手推銷的，她回頭，門口還站著兩個黑衣男子守著門口，氣氛好詭異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
艾可剛要再上前去做最後的努力，如果真的不行，她就不賣了，反正已經賺了很多。
突然面前的男子摟著場所內的小姐站起身，在包廂裏跳起了舞，扭著腰，大手在女人的身上撫摸，竟然準備將女人的衣服剝下來。
艾可立刻轉過頭去，拿著啤酒就要轉身出去，她不賣了。
“等等——”
渾厚低沈的聲音，驀地，艾可渾身一震，手中的酒液灑了一地。
“過來這邊！”依舊是沈沈的男人聲音。
艾可轉過頭去，蹙眉，但見紀典修一身黑色西裝，如撒旦一般慵懶的依靠在沙發角落裏，他這個人很低調，卻閃耀的讓人不可忽視。
他的左手捏著一只精致的打火機，打火機的蓋子被他手指來回扳動，哢噠哢噠作響！
她怯懦的眼眸與他對視，只覺得他深邃的眼眸逼視的她眼眸生痛。
她不知道該走過去還是離開，但是，她是來賣啤酒的，即使這樣狹路相逢，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，她是下班時間！
艾可端著啤酒走過去，在紀典修面前，將剛才推銷的話再次重覆了一遍！
可是送上前的酒杯卻遲遲未有人接，艾可咬著唇，暗自猜測，他在耍她吧，既然他記恨著她，那就讓他出氣，她一直舉著。
方勁在紀典修面前，也不敢說什麽，只是坐到了別處，擔憂的看著艾可。
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，但是修這種態度對待她，想必是她不聽話。
看著她隱忍的摸樣，端著酒杯的纖細手臂在顫抖，紀典修冷漠的臉上驀地染上一抹難以捉摸的笑，傾身捏住她的下巴，抿唇說道，“這樣端著不累嗎？這會兒怎麽這麽乖？”
“請問您要買啤酒嗎？”突然，她想逃跑，此刻的紀典修不同他往日的那種冷，這種冷，太陌生，太可怕！
紀典修註視她一張一合的小嘴，粉紅鮮艷，這一幕也引來包廂內紀典修朋友的眸光，方勁都不敢說話，別人想調侃一番也不敢，這明顯紀少遇到了熟人。
紀典修冰涼的手指摩擦著她的小下巴，指尖逗留一刻離開，身體慵懶的向後靠去，玩味的註視艾可，“地產啤酒？沒有喝過，小姐不妨將這杯喝下去，我才相信這酒好喝！”
紀典修手指淡淡指著桌子上的一杯啤酒，那就是艾可推銷的那種。
艾可深呼吸，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，這種對紀典修的怕讓她心慌，他陌生的可憎可恨，他到底要怎樣的耍她，他的眼神，壓得她喘不過氣！
擡頭，她發現紀典修甚至不屑看她，眼眸盯著哪一處，她發現拿捏不準，她揣測不透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？對她好的時候，讓她恍惚沈溺，翻臉後，原來是這樣咄咄逼人的！
艾可站起身，大不了不賣了。
可是人剛走到門口，兩個黑衣男子攔住了她的去路，幾乎是押犯人一樣將她押回了紀典修面前。
艾可掙脫著，喊道，“我不賣啤酒了！放開我！”說話間，手機從衣服口袋裏掉在地上，後蓋摔掉下來，電池也掉了出來。
紀典修扔開打火機，他站起來，一片黑影籠罩她，艾可低著頭，看著他錚亮的皮鞋踩在她手機的機身上，她的手機就那樣毀了！
就在她死死咬著嘴唇心裏恨極了的時候，他冰涼如死人一般涼的手指摸上了她的下巴，將她的臉擡起，居高臨下的那樣看著她的唇，惑人的深邃眼眸游弋在她的臉頰上，語氣不輕不重，“喝了酒，讓我消氣！否則我包下這裏，圈你一輩子！”
他說的認真，眼神認真。
艾可想罵人，可是張口才覺得，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詞匯去罵這樣一個男人，忍著心酸，忍著淚水，接過小姐端起的酒杯，看著小姐示意讓她忍的眼神，喝下一整杯。
放下酒杯時，艾可頓時覺得胃中翻攪。
“讓她出去！”紀典修冷冷的發話。
艾可掩著嘴，蹙眉回頭看了一眼紀典修，幹嘔著推開門跑向洗手間。
“這是怎麽了？”方勁這才坐在紀典修身邊，皺眉不解問道。、
“沒什麽！”紀典修薄唇微動，喝了一杯啤酒，說道，“一般，她這樣的人應該需要多少錢？或者她在這裏想賺多少？”
“這……”方勁也不清楚。
紀典修恢覆一貫的冷漠，一杯一杯喝著酒，就算鐵人，這樣下去也會醉！
洗手間裏。
艾可擰開水龍頭，撩起涼水洗了洗臉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，心酸，想咬人，但是卻哭不出來，摘下假發，站在鏡子前不斷的深呼吸。
一杯酒讓艾可有些暈乎乎的，但不是醉，可以保持著清醒，只是會困。
沒有再去別的包廂賣啤酒，等到欣欣出來，她和欣欣換了衣服，排隊去領提成的錢。
欣欣領了錢後出來，艾可進去。
統計數量的人擡頭問她，“你覺得你可以領到多少錢？說說——”
“呃……”還問這個？艾可籠統的算了算，說道，“差不多四千多塊？”
艾可手指伸出去四根，比劃著四。小心的問。
“那你打算賺多少？一共，算上以後。”那個人又一本正經的問。
“啊？”艾可張著嘴巴不知該怎麽回答，然後皺眉想了想，給兒子買鋼琴，如果可以，當然也想賺到租房子的錢，不能總是打擾霆婷的，便右手指著左手剛剛伸出去的四個手指說道，“這個手指換成萬？差不多這些。”艾可小心的又把原本藏起來的大拇指也伸了出去，五萬吧。
統計數量的人被艾可的舉動逗的咯咯笑，說道，“你真有意思，難怪……”
“嗯？”艾可發懵，喝酒後就會感覺困。
統計的人從下面拿出袋子，“這都是你的，拿好不要弄丟了。”
“這麽多？”艾可接過來，腦子裏想著，欣欣說的是一瓶提20元，難道她聽錯了，這種地方其實是提200元？可是未免太賺錢了，很黑。
將錢裝進包包裏，走出這裏，吹著街上的冷風，腦子也頓時清醒大半。
艾可拉著欣欣的手走在大街上，蹙眉望著高樓大廈，“欣欣！你說為什麽錢是那麽重要的呢？”
欣欣大笑，語無倫次的調侃，“我哪裏知道，我大學沒上完呢，反正老師是沒有教過我這個問題的答案，也許我再接著念完大學，課程就學到這兒了吧。”
艾可想笑的，真的想笑的，欣欣太逗了，可是嘴角那抹笑那麽苦澀，她蹙眉盯著這座城市的中央，她是那麽的渺小，可原來渺小的如塵埃一樣的人，煩惱也不比別人少一分，深呼吸，松開欣欣的手，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被這座城市包圍，輕輕說道，“我的高中，都沒有上完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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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是星期一。
艾可踏入雷斯特的感覺與往日不同，會眼神留意觸目所及的每一處，會格外的去側耳傾聽一些聲音，只因心裏對星期六和紀典修分開時說的那些話有著顧忌，但好在，一切都沒有與紀典修有關的。
勒東昊人不在國內，她也不必去擔心他會突然出現，所以這一天艾可想，她會過的極其輕松的，應付著每一個來往用餐的客人，禮貌以待，用心的做出自己該有的服務，就這樣簡簡單單，這是她想要的。
中午吃員工餐的時間，典點偷偷的跑來了。
西餐廳的一角，兩個桌子並在一起，典點推了推端著飯碗的艾可，說道，“這裏我坐剛剛好，我們兩個都很瘦，你不會覺得擠吧？犴”
“咳咳……”艾可手捂著心口咳嗽的小臉微紅，然後向旁邊坐了坐，點頭說道，“不擠，你坐吧。”
欣欣瞪著要被擠扁了的艾可，不客氣的用筷子敲著典點面前的飯碗，“誒！大小姐！你是幾輩子沒吃過飯嗎？為什麽來我們這裏擠啊！”
典點坐下後用力盛了一碗米飯，猛撥了些菜在碗裏，然後氣著欣欣說道，“我就是幾輩子沒吃過飯！怎麽樣怎麽樣！就你的嗓門最大！怪不得二十幾歲了還沒有男朋友。戰”
典點悻悻的說著。
欣欣一下子火了，站起來喊道，“我沒有男朋友怎麽了？那是我每天都需要工作，忙得很，哪像某些人，游手好閑的還不是一樣沒男朋友。”
“你——”典點咬著唇。
“我怎麽樣——”欣欣瞪她。
艾可把飯碗放下，在她坐著的角落裏費力的站起身，胳膊橫在了吵架的兩個人中間，雙手壓了壓，“別吵了行不行，好好吃飯啊！這樣吵後吃東西是會胃痛的！”
欣欣是什麽樣的人艾可最了解了，說話有口無心的，這樣的人雖然有時候會吃虧，但是真的是朋友的，相處起來不費力。
而這個紀大小姐，性格跟欣欣有的一比，艾可將那條白色名牌褲子洗幹凈還給她的時候，典點沒有收回，不是嫌棄艾可穿過，而是把艾可身上的一件T恤要了去抵那條褲子。
典點喜歡艾可寬大T恤上面的圖案，艾可感到很不好意思，自己該是占了多大的便宜啊！那件T恤便宜的只是便宜的地攤貨。
所以她對典點，生疏不起來，就像典點這個人，也總是五分鐘之內一定可以融入大家。
飯後的時間，艾可拿著一個小本子坐在天臺的長椅上，歪頭看著掩在厚厚雲層中的日頭，喜歡這樣的天氣，很涼爽。
手中捏著一支筆，在本子上面寫下了橫豎躺臥的數字。
她在算著自己銀行卡內的錢，加上前幾天發下來的薪水，還有前段時間賣啤酒賺的錢，除掉車費和吃喝的生活費，幾乎沒有什麽大的花銷，不過也都要感謝霆婷，如果不是免費住著霆婷的房子，也許存錢很不容易。
距離給兒子買鋼琴的時間應該不遠了。
她嘴唇碰著筆頭，看著本子上的數字輕輕點頭輕笑著……
沒有一些擾亂她心思的事情纏繞，人也顯得簡單快樂了很多，一整天在工作崗位上都是盡心盡力，西餐廳中最屬她既忙碌又開心著。
“這邊再加一盤腌制蘿蔔。”同事對下面喊道。
艾可拎著兩瓶德國產啤酒，聽到後擡起頭，手指做了個OK的手勢，說道，“好的，馬上就送來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欣欣氣憤，怕她累壞了，硬是將她推了出去，西餐廳這邊的花草每天都要修剪不好的枝葉，借著修剪的功夫，可以偷懶。
艾可走出西餐廳的時候，十指交叉撐到頭頂上方，扭動了一下筋骨，涼爽的清風吹在臉上，她轉身拿起修剪枝葉的鐵剪子。
此時，雷斯特大門口駛進幾輛車，全部都是黑色，打頭的幾輛車停下，中間一輛加長版悍馬，悍馬後面仍舊是幾輛黑色轎車，有人恭敬小心地打開悍馬中間車門。
艾可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大的排場，不免好奇。
錚亮的黑色皮鞋沾地，接著車上下來的人讓艾可呼吸一滯！
紀典修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，白色襯衫仍舊是那樣白得耀目，修長的雙腿，強勁的腰身，寬厚的肩膀，襯衫下隱約可見的結實胸膛，棱角分明的俊美五官，他的眼神有著魔力，這樣的男子，精致的不真實。
但今日的他，已不再是那個陪她跑步，逗艾寶玩，完美姿勢灌籃的男人，他冷漠的嘴角，懾人的眼眸，他此刻儼然冷漠且不近人情的商人。
精心打扮的竇敏，摟著一個男子，男人面容冷峻，年紀大約在五十歲不到，但卻已經頭發花白，他環顧了雷斯特四周，散發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。
“爹地！”典點不知從什麽地方跑出來，抱住了中年男子的腰部。
中年男子很高，一米八左右，體態微胖，很結實，所以顯得整個人更加嚴肅，紀天富摸了摸典點的頭，寵愛地對竇敏說道，“我不舍得點點回你這裏。”
竇敏聞聲並未生氣，只是大度的挑眉，“可我是她的親生母親，這是任何人不能改變的，我愛我的女兒，我的女兒也一樣愛我。”
紀天富轉身看到紀典修似乎有事，冷聲說道，“你有事去忙！”
紀典修與紀天富對視的眼眸中，有幾分冷卻的什麽東西，讓看到的竇敏心裏一緊，手上也是有了不冷靜的動作。
“爹地媽咪，我們進去吧，哥他很忙的。”典點知道哥看爹地的眼神代表什麽，所以張口打破這股莫名其妙的氣氛。
紀典修站在那，一動不動，涼薄的唇緊抿，懾人的眼眸註視著紀天富的背影，拳頭攥的骨節泛白，發出咯吱咯吱響聲，身側站著的黑衣男子小心的低頭而站，大氣都不敢出！
典點走進去後，手撫著紀天富的肩膀，回頭小心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哥，那眼中，有對哥的心疼。
紀典修轉身，雷斯特外停了兩輛招搖的蘭博基尼跑車，車中的男子單臂摟著一個外國女人，對紀典修吹了一下口哨，不羈瀟灑，紀典修眼眸無意中瞥向某個身影。
艾可嚇得立刻躲向花架後面，手上的剪刀握緊，心砰砰狂跳著。
“嗨！修……”外國女子穿著暴露的短裙，走向紀典修，在紀典修的耳邊親吻了下，然後紀典修上了一輛跑車，揚長而去！
車上的男子與前排座的外國女子打鬧著，方勁坐在後面，看了一眼紀典修的臉色，說道，“先安排他們去吃飯，晚上找了個不錯的地方，一起喝一杯怎麽樣！”
紀典修沒有任何言語，臉色很冷，拿出一支煙，啪的點上，搖滅打火機的火，深邃的眼眸望向車外，雙腿交疊，那種無意間的冷峻優雅自然散發。
直到下班，艾可的腦海裏都揮散不去紀典修的那種冷傲身影。
他似乎很難過……
他聽到過，他的家庭很覆雜。
下班的時間比較早，欣欣跑出來抓住艾可的手臂，雷斯特的大門，問道，“今天有一個賺錢的地方，要不要去？”
“什麽賺錢的地方？”艾可邊問著，邊看到公車從馬路對面過去了。
欣欣拿出手機，找著一個號碼。“一個小時前聯系我的，是一家很大的酒會，今天那邊特別忙，我們去也是做推銷啤酒，我準備去，不知道你要不要一起？”
“要的！”艾可點頭，已經好多天沒有兼職了，兒子的鋼琴錢已經快要夠了，她以為兼職都要是禮拜天，沒想到星期一也可以遇到，真的很好，不用像星期六那樣擔心不能在家陪兒子了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欣欣叫了一輛計程車，上車後說道，“我跟主管那個姐姐說了，我們不能太晚，所以安排咱們兩個早場推銷，這樣早點回家休息，不影響明天上班。”
到了酒會，是三層的場所，燈光絢爛奢靡，這是這座城市很有名的銷金窟，流火一般的燈光射在地面上，寬闊的走廊兩邊是包房，不時的看到有漂亮女孩子從包廂裏走出來。
艾可攥緊了欣欣的手，皺眉摸著頭上的酒紅色假發，“幹嘛要弄這個？那麽不自在！”
欣欣拿下去艾可遮著臉的手，看著前方說道，“你記住，沒人會看你的，這裏有專門做那種服務的女人，男人們都在辦‘正事’，自然對你這樣的不屑一顧，所以在這裏推銷啤酒，不用擔心會遭到鹹豬手，而且錢大把的賺！戴這個假發，只是營造場所氣氛而已啦。”
“哦。”艾可鼓著腮，手仍舊擋著自己的臉，不如在酒吧推銷啤酒那麽自在。
這種場所不如酒吧那樣小規模，取酒那樣方便。
所以艾可和欣欣的身上都有對講機，如果客人需要她們推銷的啤酒，直接對對講機說出數量和包廂號，就會有專門的男生送上來。
這裏的樓層經理也怕欣欣和艾可涉世未深不懂事，處事不夠圓滑，沒有安排她們到三樓推銷啤酒，三樓提供裸臺服務，服務的小姐裸身，推銷啤酒的人雖然如平常一樣，但哪裏能受得了那種畫面。
艾可發現在這裏賣啤酒，也挺不容易的，這裏的小姐很美麗漂亮，嘴巴特別甜，男人們根本不聽她們推銷的聲音，甚至真的就如經理保障的那樣，客人們對於她們推銷啤酒的小妹是不屑一顧的，這也讓艾可放心了不少，進出包廂也沒有那麽膽戰心驚。
這裏的小姐雖然職業低微，但囂張跋扈的少數，在她們賣不出啤酒的時候，總是幫著鼓動客人買她們的啤酒犴。
艾可忙碌的小臉通紅，額上有輕微的汗珠，這裏很熱。
艾可負責的這邊長廊，已經到了盡頭，眼前的就是奢華的V2包廂。看著燙金的標示深呼吸，攥著拳頭給自己打氣！
吸了吸鼻子推開V2包廂門。她不自在的咳嗽了一聲，音樂聲很大，沒人聽見戰。
“客人您好……”
可是那個男人不看她，她的酒空舉著。
眼前的沙發很長，有幾個外國女子拿著麥克站在長桌子前唱著英文歌，眼花繚亂的，艾可根本看不清也無法接觸她們身後的男人。
這邊坐著的男人，跟這裏的小姐打鬧在一起，好像附在耳邊說著什麽笑話。
笑的前仰後翻，男人嶄新的皮鞋一伸。
艾可慌忙的退後一步，手中的酒險些灑出來。
這麽多包廂，這間是最亂最難以下手推銷的，她回頭，門口還站著兩個黑衣男子守著門口，氣氛好詭異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
艾可剛要再上前去做最後的努力，如果真的不行，她就不賣了，反正已經賺了很多。
突然面前的男子摟著場所內的小姐站起身，在包廂裏跳起了舞，扭著腰，大手在女人的身上撫摸，竟然準備將女人的衣服剝下來。
艾可立刻轉過頭去，拿著啤酒就要轉身出去，她不賣了。
“等等——”
渾厚低沈的聲音，驀地，艾可渾身一震，手中的酒液灑了一地。
“過來這邊！”依舊是沈沈的男人聲音。
艾可轉過頭去，蹙眉，但見紀典修一身黑色西裝，如撒旦一般慵懶的依靠在沙發角落裏，他這個人很低調，卻閃耀的讓人不可忽視。
他的左手捏著一只精致的打火機，打火機的蓋子被他手指來回扳動，哢噠哢噠作響！
她怯懦的眼眸與他對視，只覺得他深邃的眼眸逼視的她眼眸生痛。
她不知道該走過去還是離開，但是，她是來賣啤酒的，即使這樣狹路相逢，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，她是下班時間！
艾可端著啤酒走過去，在紀典修面前，將剛才推銷的話再次重覆了一遍！
可是送上前的酒杯卻遲遲未有人接，艾可咬著唇，暗自猜測，他在耍她吧，既然他記恨著她，那就讓他出氣，她一直舉著。
方勁在紀典修面前，也不敢說什麽，只是坐到了別處，擔憂的看著艾可。
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，但是修這種態度對待她，想必是她不聽話。
看著她隱忍的摸樣，端著酒杯的纖細手臂在顫抖，紀典修冷漠的臉上驀地染上一抹難以捉摸的笑，傾身捏住她的下巴，抿唇說道，“這樣端著不累嗎？這會兒怎麽這麽乖？”
“請問您要買啤酒嗎？”突然，她想逃跑，此刻的紀典修不同他往日的那種冷，這種冷，太陌生，太可怕！
紀典修註視她一張一合的小嘴，粉紅鮮艷，這一幕也引來包廂內紀典修朋友的眸光，方勁都不敢說話，別人想調侃一番也不敢，這明顯紀少遇到了熟人。
紀典修冰涼的手指摩擦著她的小下巴，指尖逗留一刻離開，身體慵懶的向後靠去，玩味的註視艾可，“地產啤酒？沒有喝過，小姐不妨將這杯喝下去，我才相信這酒好喝！”
紀典修手指淡淡指著桌子上的一杯啤酒，那就是艾可推銷的那種。
艾可深呼吸，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，這種對紀典修的怕讓她心慌，他陌生的可憎可恨，他到底要怎樣的耍她，他的眼神，壓得她喘不過氣！
擡頭，她發現紀典修甚至不屑看她，眼眸盯著哪一處，她發現拿捏不準，她揣測不透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？對她好的時候，讓她恍惚沈溺，翻臉後，原來是這樣咄咄逼人的！
艾可站起身，大不了不賣了。
可是人剛走到門口，兩個黑衣男子攔住了她的去路，幾乎是押犯人一樣將她押回了紀典修面前。
艾可掙脫著，喊道，“我不賣啤酒了！放開我！”說話間，手機從衣服口袋裏掉在地上，後蓋摔掉下來，電池也掉了出來。
紀典修扔開打火機，他站起來，一片黑影籠罩她，艾可低著頭，看著他錚亮的皮鞋踩在她手機的機身上，她的手機就那樣毀了！
就在她死死咬著嘴唇心裏恨極了的時候，他冰涼如死人一般涼的手指摸上了她的下巴，將她的臉擡起，居高臨下的那樣看著她的唇，惑人的深邃眼眸游弋在她的臉頰上，語氣不輕不重，“喝了酒，讓我消氣！否則我包下這裏，圈你一輩子！”
他說的認真，眼神認真。
艾可想罵人，可是張口才覺得，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詞匯去罵這樣一個男人，忍著心酸，忍著淚水，接過小姐端起的酒杯，看著小姐示意讓她忍的眼神，喝下一整杯。
放下酒杯時，艾可頓時覺得胃中翻攪。
“讓她出去！”紀典修冷冷的發話。
艾可掩著嘴，蹙眉回頭看了一眼紀典修，幹嘔著推開門跑向洗手間。
“這是怎麽了？”方勁這才坐在紀典修身邊，皺眉不解問道。、
“沒什麽！”紀典修薄唇微動，喝了一杯啤酒，說道，“一般，她這樣的人應該需要多少錢？或者她在這裏想賺多少？”
“這……”方勁也不清楚。
紀典修恢覆一貫的冷漠，一杯一杯喝著酒，就算鐵人，這樣下去也會醉！
洗手間裏。
艾可擰開水龍頭，撩起涼水洗了洗臉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，心酸，想咬人，但是卻哭不出來，摘下假發，站在鏡子前不斷的深呼吸。
一杯酒讓艾可有些暈乎乎的，但不是醉，可以保持著清醒，只是會困。
沒有再去別的包廂賣啤酒，等到欣欣出來，她和欣欣換了衣服，排隊去領提成的錢。
欣欣領了錢後出來，艾可進去。
統計數量的人擡頭問她，“你覺得你可以領到多少錢？說說——”
“呃……”還問這個？艾可籠統的算了算，說道，“差不多四千多塊？”
艾可手指伸出去四根，比劃著四。小心的問。
“那你打算賺多少？一共，算上以後。”那個人又一本正經的問。
“啊？”艾可張著嘴巴不知該怎麽回答，然後皺眉想了想，給兒子買鋼琴，如果可以，當然也想賺到租房子的錢，不能總是打擾霆婷的，便右手指著左手剛剛伸出去的四個手指說道，“這個手指換成萬？差不多這些。”艾可小心的又把原本藏起來的大拇指也伸了出去，五萬吧。
統計數量的人被艾可的舉動逗的咯咯笑，說道，“你真有意思，難怪……”
“嗯？”艾可發懵，喝酒後就會感覺困。
統計的人從下面拿出袋子，“這都是你的，拿好不要弄丟了。”
“這麽多？”艾可接過來，腦子裏想著，欣欣說的是一瓶提20元，難道她聽錯了，這種地方其實是提200元？可是未免太賺錢了，很黑。
將錢裝進包包裏，走出這裏，吹著街上的冷風，腦子也頓時清醒大半。
艾可拉著欣欣的手走在大街上，蹙眉望著高樓大廈，“欣欣！你說為什麽錢是那麽重要的呢？”
欣欣大笑，語無倫次的調侃，“我哪裏知道，我大學沒上完呢，反正老師是沒有教過我這個問題的答案，也許我再接著念完大學，課程就學到這兒了吧。”
艾可想笑的，真的想笑的，欣欣太逗了，可是嘴角那抹笑那麽苦澀，她蹙眉盯著這座城市的中央，她是那麽的渺小，可原來渺小的如塵埃一樣的人，煩惱也不比別人少一分，深呼吸，松開欣欣的手，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被這座城市包圍，輕輕說道，“我的高中，都沒有上完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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